
《初步举证》制作团队的最新女性主义戏剧《非穷尽列举》将在3月8日国际妇女节全国上映。
去年同期上映的《初步举证》描述一位顶级刑事辩护律师泰莎,当她以性侵受害者的身份站上法庭、对男性主导的司法体系进行了尖锐的质疑与控诉。今年的《非穷尽列举》在女性主义、法律题材方面与前作一脉相承,只是这一次故事的主角身份变得更为复杂······
Jessica,刑事法庭法官是她的社会角色,同时,在家庭中她扮演着妻子和母亲。故事前半段场景在法庭与家庭中来回切换,让她无缝穿梭在多重身份之间,我们看到一个女性努力平衡工作与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
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Jessica难以平衡这两者的关系,一次开庭时,儿子着急地传短信来,Jessica怕儿子出什么事、于是休庭回电话,结果只是儿子找不到一件聚会要穿的夏威夷衬衫······
这是家庭角色第一次介入社会角色,表现为打断审判。不过是为儿子暂时休庭、工作时想着儿子的衬衫在哪儿。虽然此时只是无关痛痒的一桩小事,但为后面两种角色的混淆与博弈埋下了伏笔。
表面来看Jessica事业家庭两手抓,但其实早已经一团乱,她并不能很好地区分这两者。

比起前作,这部在服装上花的心思和细节明显更多,演员在舞台上换衣服的频率很高,每一次换衣服都是身份的切换,其中一个小细节是法袍和围裙颜色一样,有一次她穿着围裙去上班了。
同样,在回想法官就职仪式时,她穿着睡裤套上法袍和假发模拟当时的情境,比起回想当时的兴奋、成就感,她更多想起的是丈夫和儿子在下面说悄悄话把她排除在外、以及丈夫令人不悦的态度——丈夫不认为她是真正有资格当法官的人,只是刚好吃到了性别红利。
而当时的她一边渴望得到眼前这个最亲密的男性认同,一边隐藏起自己的失落转而照顾失去资格者的情绪和自尊心。

这样的服装搭配说明了她即使是在走向事业巅峰时,也不能全然享受做女强人的快乐,因为她没有一刻摆脱家庭角色。无论是围裙当法袍,还是上半身法袍下半身睡裤,服装混搭隐喻了Jessica混乱的角色定位。
两种角色已经够令人疲惫了,然而在故事后半段,真正让她的两种角色正面交锋的事件爆发了——她18岁的儿子哈里被指控强奸罪,一夕之间她成为了一个犯罪者的母亲。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?Jessica分明在儿子小时候就开始进行性教育了,她期待他作为一个女权主义者的儿子,是个懂得尊重女性的男孩。

可随着儿子渐渐长大,跟爸爸变得更亲近,Jessica自然而然地将性教育的任务分工给丈夫,结果最终她收获了一个强奸犯儿子。
最初儿子面不改色地说谎,声称与被害者两厢情悦,虽然两人都喝醉了,但他分明获得了性同意。Jessica一开始也相信儿子不会做出那种事,宁愿相信是被害者受创记忆错乱,把别人当成她儿子。但事实是儿子性侵了喝醉不省人事的女孩,犯罪动机令人咋舌——“她刚好在那,而我可以。”
法律上没有直接证据,只有被害者陈述的情况下,儿子的胜算很大,如果加害者身边是女律师的话、还会争取到印象分······Jessica和丈夫一个法官一个律师,论专业论人脉,这场官司都是稳赢。
因为是一家人,因为她在是一个法官之前,首先是一个妈妈。她希望儿子坚持做无罪抗辩。

先不论那个“机械降神”的结局,至此,这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被裹挟在父权制社会中逐渐迷失、倒戈与坠落的悲剧。
回溯儿子的成长之路,Jessica总是把他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,说他是个脆弱的孩子,怕他被猥亵、被霸凌、被网暴,她恐怕一次也没想过自己儿子可能不是受害者,而是加害者。这种想法就非常“宝妈”。
从哪里出错的呢?从生下儿子的瞬间开始,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?当别的生了女儿的妈妈在谈论种类繁多的脱毛方式、月经结块问题时,她想“还好我生的是儿子”,这时她和很多宝妈一样默认生儿子更好,甚至产生了微妙的优越感。
当她得知儿子第一次与女生发生关系她内心感到“有点自豪”,殊不知这点自豪的背后隐藏着可怕的犯罪。故事后半段Jessica牵着12岁儿子的手,即使18岁的儿子就出现在她眼前,她还是牵着12岁的儿子到处走,她心里的儿子成为了幽灵,而现实中长大的儿子变得陌生、令人作呕。

这部从立意层面的确与《混沌少年时》有重合,一个男孩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有毒男子气概和厌女文化的荼毒,变成了incel,厌女演化到杀人,而父母浑然不知。
《混沌少年时》的儿子继承了父系家族血脉中的暴力,《非穷尽列举》的儿子走向了女权主义母亲的反面,无论养育者有没有教育的意识,最终竟然得到了近乎一致的结果?
问题根本不在Jessica如何教育好自己的儿子,她已经竭尽全力了,做得比一般的父母还多。在一个有毒的大染缸里如何出淤泥而不染?当所学与现实割裂甚至截然相反怎么办?正如儿子所说“你不在那里”、“现实根本不一样”。
缺席的父亲和像父亲一样漏洞百出的法律,缺乏教化的能力,他们只会在问题发生很久之后茫然四顾说着:“我不知道。”

一对法官和律师都无法确保自己的儿子不成为强奸犯,一个顶级律师也难以在经历性侵之后站上法庭为自己辩护,不得不令人得出现实更悲观的结论。主创的两部作品同样是女权主义者、同样是法律精英,如果说泰莎还是一个受害者和反抗者,那么Jessica的立场显然没有那般鲜明,她是失败的女性主义者、还加入了维护父权的隐形加害者行列。
到底从哪里出错的呢?是从生出儿子的时刻就注定会变成这样了?再退一步说是从结婚并决定生育的时刻?从何时她加入了父权制的序列、优先维护既得利益者的利益,什么女权主义、司法正义,都不得不为血缘让权,可谓女权主义者的终极失权。

很多人说这部作品的结局“包饺子”,依赖一个犯罪者的悔过和自省是非现实的。结局的确是理想化的,犯罪者在一切都有利于自己的时候突然良心告白要去自首?绝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。这个结局无疑承担着正向的价值导向,创作者或许期待能起到一点教化作用。另外一方面,或许机械降神式的结尾恰好是一种绝望的展示:已经别无他法,只能依靠人性。
如果难以依靠虚无缥缈的人性,从现实的角度女性主义者们还是要另寻他法,答案或许可以参考韩女的经典名言——“我的胯下不能生出歧视我的性别,我的血肉不能变成刺向我的尖刀。如果我胯下诞生的世界压迫我,那我就不让这个世界诞生。”
韩女作家金爱烂也写道:“我很理解竭尽全力的含义,我就是被这个时代的竭尽全力摧毁的样品。”这个时代孵化有毒的男子气概,整个社会自愿或被裹挟着默许这样的运作模式,因为利益既得者不想改变,而觉醒的女性主义者进入一个前提有误的序列,就算再竭尽全力,也无法列举出任何一个正确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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